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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 蕁 草 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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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道者無為,無所不為。
  道者無心,無非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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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草莫見、花莫見」。

       也是灰夜,也是一抹彎彎如嘲笑的紅月。  一望無際的不是銀白蕁草,而是連綿無邊的鮮豔火紅。坐落在廣大花海之中的其中一隅,一個小小山丘頂端,走過不需去細數的灰色階梯,是一頂小小的古老的黑色涼亭。在一片火紅搖曳之中,像是帶著生靈度過忘川的一葉小舟。    我坐在庭中,斜倚著斑駁的懸黑色木製扶手,往外望去,便是那望了無數年從不改變的斜斜下弦月。不知從何處來的風奔過不知盡頭在哪的花海,舞著我的髮我的衣料。玄黑色的中式服裝,將奶黃長髮紮起的華麗髮簪,以紅色、黑色與銀色為主的髮飾被風吹得叮鈴作響。  懷中躺了個年輕的男孩,棕色的頭髮柔軟如緞,一身侍從的制式服裝讓他稚氣未脫的臉蛋多了分沉穩。雙眼緊閉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,是夢到了什麼嗎?從來沒有詢問過,身為我的音,他會做夢嗎?  這片花海、我的裝扮,是啊這些該屬於一個人,只有他的氣質適合這樣滿溢的絕美。但這裡不是他的,是我的。不知在何時在何地的哪個夢境中,長出了這麼一片彼岸花海,建造了這麼一個如舟的涼亭。  這是彼岸花,是曼珠沙華。它的美,是妖異、是災難、死亡與分離的不祥之美。或者是因為它深艷鮮紅的色澤讓人聯想到血,也或者是因為它的鱗莖含有劇毒。邪惡的、單純的、美麗的、恐怖的。美。一如他。  「灰灰,我不喜歡這裡。」  少女清脆的嗓音中有著鬱悶,坐在涼亭口階梯上的小蕁回頭,慣有的活潑開朗像是被風給吹散,眉頭皺了起來,不太開心的翹著嘴。奶黃色長髮紮成兩條長長的辮子,似乎穿不太慣身上那件繁複華麗的黑色洋裝而顯得坐立不安。  我只是微笑,指了指她懷裡睡得正香甜的蘿特。瘦小的身軀穿著與小蕁類似的服裝,一朵精緻的黑玫瑰造型頭飾別在夕陽般燦爛的髮上,格外顯眼。凱薩離開時、不知道從蘿特身上抽離了什麼之後,蘿特以前一直繫在頸上的鍊子就消失了。現在在白皙頸部上的緞帶與鎖鏈,只是服裝裝飾。  「又不會怎樣,妳不是下了暗示嗎……欸華華,你也不喜歡這裡對吧?」  伮伮嘴,小蕁轉過頭,對著涼亭另一邊的人抱怨。靠坐在樑柱旁的草華抬頭看了她一眼,又輕輕將眼神往我這裡飄來,淡淡的點點頭。平常總是簡單整理紮起的長髮瀑瀉而下,流過他依然的黑衣白褲,流過靠著草華肩膀熟睡的空白。  「陌生。」  淡淡的說了這麼一個詞,那聲音很快就被風給吞噬埋沒到一片艷紅中。草華將比彼岸花更為鮮紅而懾人攝魂的瞳眸輕輕移動,落在空白纖細蒼瘦的軀體,有些遲疑的,舉起手放在柔軟如毛皮的白髮上。空白埋在髮中的一對尖耳輕輕抽動兩下,背後尾巴只是慣性的晃動著。  我沒回答,只是微笑,懷裡熟睡的天夜體溫讓我莫名安心。風中帶來彼岸花淡淡的魅惑而致命的香,為何而綻為何在此生長?此處非彼岸。亦或者,我希望此處為彼岸?   曼珠沙華,世人慣稱彼岸花,艷紅的絕美的嬌弱的致命的。花開彼岸之時,只見一團火紅,花開無葉,葉生無花,相念相惜卻不得相見,獨自彼岸路。傳說中自願投入地獄的花朵,被眾魔遣回,但仍徘徊於黃泉路上,眾魔不忍,遂同意讓她開在此路上,給離開人界的魂們一個指引與安慰。  花香傳說有魔力,能喚起死者生前的記憶。在黃泉路上大批大批的開著這花,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,又因其紅得似火而被喻為「火照之路」,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。當靈魂渡過忘川,便忘卻生前的種種,曾經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,往生者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。  留下以逝者的記憶,沉默的記著沒人會記得的故事。如同那花語,寧靜的、悲傷回憶。  「記那些做什麼,又用不到。」  玩著辮子,小蕁的臉上滿是煩躁。我們看慣的色彩是銀白蕁草,我們熟悉的風是無謂無心,被遺忘的昨日,承受不了太多太多悲憐而無法放下的記憶。  「為什麼,會在這裡。」  斜倚著梁柱,摟著空白,草華的眼神有些茫然,眼眸底層中有無法掩飾的疲倦。我將懷中的天夜推開,讓他趴在椅上繼續安睡,提著厚重裙襬,走到涼亭中間。  「我們不在這裡,要在哪呢?」  小蕁疑惑抬頭,草華微微偏首。  「這裡,是我們的世界,是蕁草之嗣。」  「灰灰亂講,光花就不一樣了。」  嘟著嘴,小蕁努力在不驚動蘿特的狀況下轉過身,手很沒禮貌的指著我。  「把我們都帶過來卻讓小天天、蘿特跟小白睡著,灰灰妳到底想做什麼?」  微愣,但我還是微笑。是啊我想做什麼,我也很想知道。這片彼岸花海從何而來為何而來,我也很想知道。與我相同又不同的另外兩人,由我親手改造創造的三個生命,在分離如此久時間後再度相聚,我又想做什麼?  「灰夜,血舞呢?」  問的是華。他的聲音虛弱而疲憊,一雙與我相同的鮮紅眼眸倔強的張著,身為旁觀者,他對一切都最清澈,卻也對一切都無法承受。  「……她是人類。她有她自己的世界。」  「在人類的世界裡,她不是人類。」  「但在我們的世界裡,她是。」  「灰灰!」  少女清脆如鈴的聲音嗔道,小蕁面有慍色,懷中蘿特依然睡得香甜。輕手輕腳將蘿特放臥在一旁,小蕁跳了起來,猛然抓住我的手,一雙鮮紅似血的眸子直直瞪入,猛烈得讓人有些心驚。  「妳封印自己本身靈魂就算了!妳撕裂肉體讓我跟華華能夠獨立就算了!妳把小血送走讓她能夠真正當個人類也就算了!可是!」  抓著我手腕的力道增強,疼得發熱,但我卻不想掙脫。  「妳到底還想做什麼?我們就是妳,但我們也是我們自己!我們可以承擔自己那一份詛咒和情緒,不需要妳什麼都承擔下來!我們是各自獨立與妳無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」    「小蕁。」  我的聲音很輕,但還是讓越顯激動的小蕁停了下來。我舉起沒被她抓住的那隻手,撥開她額前散落的髮絲,看著那張與我相同卻又不同的面容。她就是我,但又不是我,既然她們有了自己的意識自己的靈魂,我該給予她們一個完整生命該有的。  小蕁天真爛漫,任性妄為活潑愛玩,有著滿腦子古靈精怪。草華安靜不語,安靜冷漠低調旁觀,不喜歡牽扯上任何風雨。血舞開朗大方,八面玲瓏善解人意,獨善其身卻又反覆無常。她們都是我,卻又如此擁有著各自鮮明的人格。  「────────等下灰灰!我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」  「絕。」  未完的話語嘎然而止,小蕁雙眼瞬間失神,癱倒在地。轉過身看看坐在一旁的草華,也是低垂著頭,失去意識。  說保護過度也好。我拿走了他們的悲傷,封了小蕁的諾亞能力、草華的記憶和血舞的諾亞身分,我無法封印我自己,過去的咒早已不堪負荷而損毀。但至少他們,讓是我也不是我的他們,可以得到一些我不知何錯而被剝奪的東西。  「妳當妳自己是彼岸花嗎?」 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在亭中響起,我只是淡淡一笑。  佛說彼岸,無生無死,無苦無悲,無欲無求,是個忘記一切的極樂世界。而有種花,超出三界之外,不在五行之中,生於弱水彼岸,無莖無葉,絢爛緋紅。  佛說,那是彼岸花。  「我怎麼不知道妳跟佛還認識?」  「怎麼可能。只是看書裡寫的罷了。」  雙手輕輕一襬,我摘掉頭上的髮簪,讓奶黃色長髮落下,如月之瀑如日之光。輕輕將髮簪扔出亭外,在髮簪落到地面上的那一瞬間,傳出了輕微的碎裂聲。整片夜空像是被砸碎的玻璃,由髮簪落地處開始破裂破裂破裂,像是鏡影般,晃出了另一彎月、另一個黑色亭子、另一片銀白色的蕁草田。  平行重疊但又不相同的兩個空間,我在彼岸花海之中,而小蕁、草華、天夜、蘿特和空白一直都在那片已經成為家的蕁草田中。  我不在。他們也可以過得很快樂。  「妳想去彼岸嗎?」  「我能去嗎?」  「妳說呢?」  「反正我本來就沒期待過嘛。」  「呵呵……」       何謂彼岸?超脫生死輪迴,不入六界,不在五行。   黑彼岸絕望,白彼岸純粹,火紅彼岸,寧靜悲傷卻又默默承受。   汝放下孟婆湯碗,碗底朝月,洗去一生苦難,忘川已過。   吾在奈何這端,奈何無可奈何,僅僅只能望著彼岸。   草莫見哪、花莫見。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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