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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 蕁 草 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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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道者無為,無所不為。
  道者無心,無非真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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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雨季】(皇悅)

   天冷要加衣,進嘯龍居要脫鞋。  以下、請笑納。 【雨季】(皇悅)   雨絲細細的、綿綿密密的,水霧瀰漫在雪白梅瓣之間,迷濛了整片天際。   尚風悅趴坐在嘯龍居庭院內的涼亭裡,肘抵著古檀扶手,腕倚著白皙下顎,一張清秀細緻的臉旁沒有表情,如同墨淵深邃般的雙眸愣愣無神。雨水在涼亭屋簷匯聚滴落,水花飛濺噴灑,拍下幾蕊輕靈白梅隨風飄散隨雨而落,詩般畫面雖倒映在墨色眸中,卻一點也沒有給看進去。   一直以來,尚風悅都很討厭下雨。   碧玉琴就放在涼亭中心的桌上,沒遮也沒蓋,慣用的檀木摺扇抓在五隻青蔥般的纖長手指中,有一下沒一下捏著,像是想轉移注意力。幾片雪梅飄進落在地面,白瓷細罈罈口朝上,在雨水氣味中隱隱飄散一股陳年梅酒香,醉人心神卻有清氛凜冽,似醉又醒。   除此之外,涼亭中心石桌上擺了一把霸氣十足的神刀,金色蟠龍雕刻張牙舞爪卻又安分沉靜,龍首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瞳似閉目般安祥。神刀龍鱗靜靜躺在尚風悅的碧玉琴旁,雖相安無事,卻畫面看來有幾分不協調。又似乎是水氣過重,讓龍鱗平時傲然奔放的金黯淡了些。   沉默無語,除了叨叨絮絮的雨聲之外聽不見其他聲音。久雨所累積的水氣似乎將整片天空都往下拉,吹過嘯龍居的微風不像風反倒像是霧,經過為了那一園梅樹而比其他地方溫度稍低的院子,較尋常更寒冷幾分的空氣讓人不禁有些顫抖。尚風悅露在衣物外的肌膚幾乎都是冰冷的,卻依然愣愣坐在亭子中,愣愣望著雨水落下。   「好友,說過好多次了,你這樣會著涼的。」   聲音中有著隱隱約約的嘆氣,但更明顯的是疼惜與關心,就算放輕了些也隱不住其中皇者威嚴,不令人畏懼反而是種沉穩。尚風悅沒轉過身,長睫輕輕搧下掩住半面輕靈墨色,摺扇敲著、敲著。   「醉飲黃龍,說過好多次了,給我脫鞋。」   口中雖這樣說著,但早就習慣那人說一次忘一次的記性。尚風悅雙眼微閉,果不其然,數秒後便聽見了那豪邁直爽的笑聲,很明顯的在轉移注意力而且完全沒打算聽話拖鞋。   手指往臉上拂去,撥開落到眼前的一絡烏黑髮絲,皓白指尖碰觸到臉部傳來明顯的冰冷。確實是有些寒意,但還在能接受的範圍內,為了維持嘯龍居內無數株嬌俏梅樹,嘯龍居內的溫度一向比外頭他處要低了些,只是現在水氣太重讓呼吸冰冷得有些不太舒服。莫名的,尚風悅幽幽歎了口氣。   「究竟是什麼樣的孽緣才會讓我認識你。」   「哈哈哈哈哈,好友何必這樣說呢?」   「不、我上輩子絕對是犯了什麼滔天大罪,這輩子才讓你欠我這麼多,還都還不了。」   水眸半張,靛藍色的眼睫在臉上落下一片陰影,刷開雅白寒梅梅扇面,掩在扇後的聲音有些沉,哽在喉頭深處。   「好友……」   「我才不想當你好友。」   一陣沉默,雨聲零碎。尚風悅安靜的望著雨景,須臾,才聽見那豪邁霸氣的聲音有些遲疑的慢慢開口,低沉溫和。   「……我一直很慶幸能遇見你。」   「認識你百年來,你這話說過上百次了。」   「上百次依然無法言盡。我想,不是好友犯了滔天大罪,而是我上輩子燒了很多好香吧。」   「這種話你敢說我還不敢聽。醉飲黃龍。」   聽見對方有點笨拙的語詞,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的樣子,尚風悅瞬間有種不知道該如何說的無力感。幽幽歎了口氣,俐落的將手中摺扇收起,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木製扶手,不斷濺進的水花讓尚風悅微微皺起眉頭,輕輕張口,嘴裡所含著的字沒有發出聲音,嘆氣似的。   ────孽緣。   醉飲黃龍不知道,但是他卻知道。已經記不得是多久以前,那個很遙遠很遙遠的故土,那曾經有過的崇高地位與尊稱,他所厭惡逃開的一切。親手建立了嘯龍居,種下無數他深愛的梅樹,新的名字新的生活,以為從此以後他就只會是苦境嘯龍居的極道先生尚風悅,遠離一切紛爭。   誰知,天上居然會掉一條龍下來。   那個明明有著很乾淨的氣息、卻總是將自己連著一頭白髮弄得亂七八糟也毫不在乎,絲毫都沒有一點身為皇者該有的自覺和舉止的男人,他最初懷疑過,直到最終確定答案,只能嘆氣原先該有的命真的是怎麼也逃不過。   醉飲黃龍不知道,但是他卻知道。讓他逃離一切永遠離開故土的理由,躺在他細心照料的梅園殘骸中,生生黏上了,再也逃不開。口口聲聲兄弟,口口聲聲回家,口口聲聲好友但從來不過問自己來歷。上天界的曾經該有的爭鬥來到了苦境,變成一份他倆都無法解釋的緣分,你說這不是孽緣是什麼?   但這孽緣讓他偶而會胡思亂想,若當初他沒離開,又會是什麼光景?   「不是說想回上天界麼。說了那麼久,還不快點滾回去省我心。」   摺扇掩面,眼睫半歛,隨風吹入的雨霧莫名冰冷起來,令他不自覺打顫。上天界這名詞對苦境眾人來說多麼生疏,從尚風悅口中而出卻難掩一股思戀,只能藉由漫長時間歲月洗滌淡去情緒。醉飲黃龍沒注意過,他只記得他的兄弟他的手足,只記得要讓他的兄弟們一起回去,上天界是他們的家。   遲鈍得讓人不知道該放心還是嘆氣,天真得讓人連搖頭都嫌浪費力氣,卻又執著得沒有人有辦法攔得著拒絕得了。百年來,就那聲聲好友,拐得一整座嘯龍居包含主人,欠得豪邁根本就沒打算還,只有笑聲環繞。或許當初會取名作嘯龍居,就是心頭隱約預知到了什麼吧。   後方那人安靜了下來,尚風悅仍是沒有回頭。搭在木製扶手上的衣袖因外頭濺進的雨水開始濕重了起來,眉頭皺起,沒打算收回,眼神依舊放在迷濛整片看不清輪廓的梅園中。空氣中的酒香似乎越來越濃烈,濃烈得讓人頭昏困倦,卻又依舊維持著一絲清明,又夢又醒,無法自拔。   「……好友,進屋去吧。」   好久,感覺起來好久,後頭才又吐出這一句話。支顎的手按上額角,努力想撫平那來源不明的熱痛,摺扇非常優雅而氣勢的一甩,刷開擾人心神的雨霧瀰漫,揮去隨風飄入的白色梅瓣。   「我不進去,又如何。」   「會著涼的。外頭溫度低,你又總不喜歡雨……」   「……你居然記得呀。」   水霧綿密,雨聲不斷,卻似有種莫名溫柔。   「記得這個卻老記不住要拖鞋,這是什麼選擇式記憶。」   「哈哈哈哈哈哈哈。」   「少給我用笑混過去。」   「好友……」   「謝謝。」   「……要說謝,欠我的先還清。」   又是一陣笑聲,笑得豪邁笑得讓人心煩只想一扇子打出去,然後是猛一陣風吹過,散去滿亭梅酒醉人,突然得讓人有種大夢初醒的錯覺。迎面而來的風依舊冰冷潮濕,收回已經衣袖半濕的手,按上眼,用體溫的冰冷去緩和額角仍在跳動的溫熱疼痛。   是雨的關係吧,似乎真的是太冷了。冷得好令人厭惡。   收手那一瞬間,後頭似乎有種溫度貼來,寬大溫厚的按上自己肩頭、與臉頰上方額頭旁邊那隻手。尚風悅一愣,那溫度從指間蔓延開來,指尖冰冷開始融化麻癢,淡淡的酒香自肩上隨風暖暖散開。愣完回神,抽回手,下意識就是收扇朝後方經驗十足的敲了過去。   沒有該有的痛呼,沒有擊中目標時掌心會傳來的震動。一擊落空,那種莫名空虛、令人難受。   尚風悅回過頭。   碧玉琴依舊至於桌上,沒蓋也沒遮。神刀龍鱗依舊靜靜躺在一旁,如同一隻趴伏沉眠的金龍,埋首梅瓣之中。雨絲依然細細的、綿綿密密的,水霧瀰漫在雪白梅瓣之間,迷濛了整片天際,寒冷得醉人心神,清香凜冽,像是那兩罈細口瓷罈中的陳年梅酒。   哪有其他人呢,更別說那蠢龍。   可真的是累了,耳邊才會再次出現那叨叨絮絮囉囉嗦嗦的碎念,養了四個兄弟養出心得更養出老媽子似的性格,煩人得要命。閉上有些疲憊酸澀的眼,尚風悅揉揉太陽穴,輕輕嘆了口氣。雨依舊下個不停,令人心煩,雙手冰冷得快失去知覺。收起摺扇,終究是決定回到屋裡,現下這時態,可容不得自己抱病臥床。   衣袖一甩,欲將碧玉琴擦拭收起,卻見一並放在桌上的龍鱗稍晃忽然從桌邊滑下,一端著地,就這麼恰恰好頂在碧琴尾端邊緣,輕叩一聲清脆。尚風悅愣了下才要伸手去抓,龍鱗莫名卻猛然反彈,鏘的摔在地上,還險些一路滑出涼亭。   伸出的手愕然停下。彷彿看見過去收琴時,金邊白衣霸氣十足的男人自告奮勇,一觸即琴身發出聲音卻又受驚似的猛然收手後退,一雙眼裡寫滿怕損了琴琴的主人要生氣、那種小心翼翼。   蠢得要命。   然尚風悅卻笑了,笑得眼角都按出了淚水,淚水滋潤雙眼眼框暖暖的,一路暖至鼻尖。再是猛地一陣風,將亭外潮溼雨氣給吹進亭裡,帶著水滴的梅瓣在亭內隨風盤旋飄起,繞了出去。可莫名的,這雨雖然依舊冰冷,卻沒有那麼討人厭了。   一手輕按碧玉琴,擦去上頭水花,尚風悅想起過去見過書上曾有這麼一句。   龍行,必隨風雨。   「這蠢龍,若濕了琴你可怎生賠我?」   倒在地上的龍鱗埋在梅瓣之中,金色龍身被吹入的雨水打得濕淋淋,臉上還黏著白色的花瓣碎屑,上頭蟠龍咧著嘴像是在笑,哈哈哈哈哈。 --  看吧真的沒龍。 (槓)  (七月還沒過完別這樣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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